4.
李赫宰有个发小叫金俊秀，也在同一所大学。
李东海看着李赫宰和金俊秀勾肩搭背搂搂抱抱的从面前而过，而李赫宰只是对他不冷不热的挥了挥手，算是个招呼。
“他谁呀？你同学？”那个脸蛋长得像只桃子似的男生问。
“不是，室友。”李赫宰回答的时候，唇角会上弯成一个浅浅的弧度，李东海没有看到。
呵，室友，连朋友都不是么。李东海无聊的一路踢着石子，他也不知道心里为什么会感觉闷闷的。
然后李东海就会想，你看你看，原来世界这么小，可见缘分这东西其实也没什么玄妙的。
5.
深秋的一个周末，李赫宰窝在床上看书。
“喂，你哪个系的？”李东海伸条腿出去冲对面床摇了摇。同寝室都快一个月了，他们彼此仍不知道对方学的是什么专业。
李赫宰头也不抬，“生物医学工程。”
李东海反应了约摸三秒，“噗……你兽医啊？”
“你丫才兽医！你全家都是兽医！”对面一个枕头就砸过来了，“有没有文化啊你？”
“好好好，我错了。”李东海拼命忍住笑，忍得整个人都一抽一抽。李赫宰一记眼刀飞来，李东海想说其实你那眼神一点杀伤力都没有甚至还有点妩媚，终究没敢说。李赫宰眼刀劈不死他，可不代表手刀也劈不死他。
李东海把头整个蒙进被子里，继续一抽一抽的笑，笑着笑着声音就大起来了，一直笑得流出了眼泪，人便也安静下来。
李赫宰听着对面忽然就没声了，以为李东海直接把自己给闷死了。
走过去边掀开被子边说，“怎么了你？直接笑……”“死了”两个字生生给憋了回去，李赫宰看见李东海满脸的泪水，一时有些不知所措。
“怎么了这是？”那一瞬间，李赫宰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感受，反正不是什么情啊爱啊，从小到大他一直坚信自己喜欢的是女人。可看着李东海，心就那样软了下去，一直软下去。
“没事儿，就是有点想家了。”李东海淡淡一笑，说，“不早了快睡吧，明天就星期一了。”
那天李赫宰一直看着李东海入睡，看他眉眼恬淡，想他笑容清潋。
李赫宰想，也许李东海并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那样没心没肺的开朗吧。
6.
国庆节的时候，李东海没有回家，而是死活要跟着李赫宰去他家住。
为此，李东海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，他说9月份才刚来，10月份就回去，怪麻烦的。
李赫宰跟看怪物似的看李东海，“前几天不还想家想得哭了么？”
李东海瞪他一眼，“谁？我？你丫梦游呢吧？”
李赫宰笑笑，并没说什么。
吃了晚饭，李东海蹿进李赫宰的屋，往床上一窝，跟地主爷似的翘个腿儿摇啊摇，“说吧，明天准备带我去哪玩？”
李赫宰从衣柜里翻出几件外套一件一件往李东海身上扔，“明天有个徒步大会，我和俊秀已经报名了。你如果也想去就挑件衣服穿，这里不比你家乡，清晨凉得很。”
李东海抱着衣服“蹭蹭蹭”几步跳到试衣镜前，比在身上一顿摆，“从哪到哪啊？远不远？”
李赫宰只是拿出一件有些旧的运动服叠好了放在床头，“不远。从星海广场到老虎滩，也就15公里。”
李东海眨巴眨巴眼睛不明所以。
第二天一早，李赫宰醒来时李东海已经不在屋里了，李赫宰揉了揉一头乱毛看表，7点半。
李赫宰洗漱完毕回屋换衣服，可到处也找不着睡觉前放在自己床头的外套。
无奈趿拉着拖鞋去客厅找，“东海，看见我床头的运动服了么？”
“锵锵！”听见声音，李东海从饭厅里跳出来，手上抓着面包片，身上穿的正是李赫宰那件运动服，笑得嘴都要咧到耳朵根了。
说真的，李赫宰挺无语的。
7.
15公里究竟有多远？
至少在参加徒步大会以前，李东海是没什么概念的。而参加了徒步大会之后，饶是李东海想把李赫宰剥皮拆骨也没那个力气了。
上午8点半，三个人来到星海广场集合，9点准时出发，总共百来号人。李东海第一次参加徒步大会，还是这种大规模的，显然相当激动兴奋，拖着李赫宰一路走在最前头，不一会儿就把大部队连同金俊秀一起甩后边去了。
好景不长，刚到傅家庄公园，李东海就不行了，一屁股坐台阶上死活不起来，“累死爷了，爷要喝水！”
李赫宰顺着他，“那爷，您想喝点儿啥？农夫，雀巢？要不直接给您整点儿啤的？”
李东海往后一倚，几乎躺在人行步道上，“我要喝可乐！”
李赫宰直接递上瓶矿泉水，“徒步好歹也是运动，喝可乐，你不怕胀死？”
李东海闭着眼吹风，“我胀我愿意。”
李赫宰轻轻一笑，伸手去拉他，“好了，歇会儿得了，起来继续。”
“不要，我走不动了。”李东海继续躺着装尸体。
李赫宰无奈，“你躺这，挡了道，小心来回过路的人踩你。”
“要你管？去去去，你走你的，不用管我，我一会儿就跟上去。”李东海跟��苍蝇似的挥手��着李赫宰。
“爷，您这国庆节住我家，我再把您给弄丢了，回头老爷太太不得提着刀来跟我要人呐？”李赫宰满是调侃的说。
李东海刚喝的一口水“扑哧”一声就喷了。
当金俊秀跟着大部队��上来的时候，看到的就是李赫宰正拿着面巾纸帮李东海擦喷了满身的水。
“哟，真恩爱。”经过两人旁边时，故意装作醋劲很大的感叹，声音不大不小，绝对够让两个人都听见。
接着李赫宰咕哝了一句什么，李东海没听清。
他只是觉得那天天气很好，秋高气爽，微风习习，越过李赫宰的头顶看去，天空很高很蓝，纯粹透彻的蓝。
他享受的眯起了眼睛，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安宁。
8.
国庆节过后没几天，就是李东海的生日。作为庆贺，周末李赫宰请李东海吃了顿饭。
回宿舍的路上，李东海用胳膊肘一拐李赫宰，“你还没给我生日礼物呢。”
李赫宰白他一眼，“一顿饭还不够？要啥自行车啊。”
谁知李东海忽然转身挡了李赫宰的路，靠近他，直直地看向他的眼底，“我不要自行车。我想要啥你难道不清楚么？”
李赫宰不明白那眼里潋滟的深意，他只觉得被这样一双清亮的眸子盯着，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心底一点点往外溢，呼之欲出。一瞬间，气息难平，连心跳都不自知的漏掉几拍。
他一把推开李东海径直进了楼，“李东海，你吃药错了吧。”
李东海在他身后怔了一秒，忽然大笑起来，“哈哈哈，李赫宰，我开玩笑的，你急了。”
李赫宰沉着脸不说话，“蹭蹭蹭”地爬楼。
“哎，李赫宰，你不是这么开不起玩笑的人啊。你不会真的暗恋我吧？”李赫宰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，李东海搭上李赫宰的肩膀，笑得一脸高深莫测，“你咋不早说啊？你早说了我不就……”
“就什么就？”一爪子扒拉开李东海，李赫宰推门进去，“你少臭美了。我又不是同性恋！”
“谁说喜欢上同性就一定是同性恋了？”李东海一脸“孩子你落伍了”的表情，跟在后面，“反正你不还欠着我生日礼物么，不如……就从了我吧。”
李东海说着要去抓李赫宰，可他手指刚触碰到李赫宰的衣角，李赫宰脚底不知被什么一绊，整个人就摔了。
李东海一个措手不及，跟着扑倒在地，水泥灰的地面，抢得李赫宰胳膊肘生疼。
他翻个身，李东海双手撑在李赫宰脸边，就那样安静的看着他。
阳光从窗子照射进屋内，透过李东海清新的发丝，投下星星点点斑驳的光影，落到李赫宰脸上。
李东海忽然感觉身下这个人美得那么不真实。
阳光那么好，气氛那么好，一切完美到李东海觉得倘若不做出点什么情不自禁的举动来，都对不起这样难得的机会。
然后便是一个吻。
淡淡的，淡得不带一丁点欲望的气息。仿佛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心房，柔柔的印上李赫宰的唇。
李赫宰有一瞬的无措，接着他缓缓闭上眼，唇角上翘成优美的弧度。只觉得唇上暖暖的，心里也暖暖的。
连时光都放缓了步子。
如果记忆能够永远停留在这个阳光柔和的午后该有多好。该有，多好。
9.
而事实上，之后，两个人都极默契的绝口不提那天的事情。
10.
李东海在北方度过的第一个冬天，就病了。
早上，李赫宰起床时，李东海仍窝在床上一动不动。李赫宰洗漱回来，李东海仍窝在床上一动不动。
李赫宰换了衣服，抬脚踹李东海屁股，“别睡了猪，再睡太阳连屁股都晒不到了。”
李东海还真就小猪似的哼哼了几声，然后又没动静了。
李赫宰已经出了门，想想觉得不太对劲，就又折了回来，掀开被子，将李东海的身子扳过来，见他缩成一团，脸很红，不正常的红，额头上很多汗，眉头紧紧地蹙起。
李赫宰把手放李东海额头上探了探，“靠，发烧了。”
说着拽过被子将李东海整个裹起来，末了似乎觉得不够，又把自己的被子拖过来再裹一层。
“叫你丫穿那么少得瑟，你当这你家那边呐。”也不管李东海是否清醒着，是否能听见他的话，絮絮叨叨的出去了。
不一会儿回来时打了开水买了药。李东海也醒了，倚在床头直犯迷糊。
“��紧起来吃药，我快迟到了。”把水杯和药往李东海手里一塞，一点都不客气。
“烫啊！”李东海沙哑着嗓子叫唤，差点儿直接把杯子甩出去。
李赫宰一挑眉毛，“就您现在这体温，还能觉出来水烫？要不我给您吹吹？”
无缘无故开始用尊称，表示李赫宰生气了。虽然只跟他相处了几个月，但这一点李东海还是了解的。
不过李东海还真不吃这一套，把杯子往李赫宰眼前一�押ぁ叛�啊。或者您觉得只吹吹不过瘾，亲口喂我也行。”
李赫宰�鄰�脸没理他。
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头疼得难受，李东海这火气也跟着不受控制，“哐”一声直接就把杯子摔了，“你干什么摆那脸色给我看？没人让你在这端水端药的伺候我，心疼你那全勤奖你大可不必管我！”
李赫宰被说得一怔，眼底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，“你干什么这是？我说什么了？我有那个意思么？”
“有没有你就那个意思！脸�酘専�锅底似的以为我瞎了，看不出来？”李东海瞪着他，不知是因为怒气，或是别的什么，眼底氤氲一片。
“我……我是因为全勤奖么？”李赫宰轻咬下唇，面上的委屈与失望显而易见，“我还不是为了……你……”
说完转身走了。
看着李赫宰的身影消失在门口，李东海坐在床上怔怔的，忽然一把拉过被子，将头蒙了起来。
这是两个人认识几个月来，第一次在误会与争执中，不欢而散。
11.
李东海的病刚好，就轮到李赫宰了。不过他不是发烧，而是骨折，踢足球摔的。
有时候李东海想想真觉得可怕，只是摔了一跤，就骨折了。他第一次觉得，原来人是这么脆弱的一个群体，随时可能因为一场小小的变故而永远……
他很庆幸，赫宰只是骨折，而他们之间那场小小的矛盾也早已化解。他只是常常想，倘若有一天赫宰不再原谅他，而第二天却又地覆天翻……可怎么办。他要怎么办……
李赫宰骨折的是小臂，因为基本上不耽误日常起居，只在医院观察了一礼拜，就迁回宿舍了。
晚上，李东海坐在床上一边看书一边“吧嗒吧嗒”嗑瓜子。李赫宰躺床上“聆听”了一会儿，学着李东海，伸出条腿冲着对面晃啊晃。
李东海抬头，“干嘛？要上厕所自己去，又没摔断腿。”
李赫宰“嘿嘿”一笑，“不是，我想吃瓜子。”
李东海愣了两秒，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，“不还有一只手呢吗？自己嗑。”
李赫宰撇撇嘴，“你今天怎么转性了？真冷淡。”
李东海又看他一眼，不说话，继续一边看书一边“吧嗒吧嗒”嗑瓜子。
那天晚上，李赫宰做了一个梦，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小仓鼠，不知怎么钻进一间放满了瓜子的仓库，然后他就在里面明目张胆又心满意足的嗑了整整一夜瓜子。
第二天早上醒来时，李东海已经上课去了，桌子上放着一盒草莓牛奶，还有一碟子剥好的瓜子仁。
碟子下边压着一张纸条，上边是李东海龙飞凤舞的草书：亲爱的小赫赫，瓜子要一口全吃掉哦！PS：目的就是噎死你。
李赫宰拿着纸轻轻地笑了。他想，这一刻心里头满满的感觉，应该叫幸福。
12.
放寒假回家，李赫宰因为胳膊上还打着石膏，因此被限制只能在房间饭厅WC三点一线间行动。除夕夜，家里人都在楼下放鞭炮礼花，李赫宰一人站在窗口看着。
手机忽然响起来，李赫宰拿起来，来电显示上一个陌生的号码。
“喂？”
“哈哈，赫宰，过年好啊！”话筒里传出那个仿佛永远都这样爽朗到没心没肺的声音。
李赫宰有难以掩饰的惊喜，“东海？”
李东海假装生气，“哟，半个寒假都没联系，您老还记得我呢？”
李赫宰“呵呵”一笑，“怎么，你换号码了？”
“小子，看样子就一辈子没出过省，省内一个号省外一个号，有没有点儿常识？”
李赫宰能够想象得到此刻李东海抱着靠枕窝在沙发里，鼓着腮帮子，一副跋扈的小地主样。其实他很想说有一种业务叫“全球通”，可想了想，脱口而出的却是，“你……还好么？”
“废话！爷我回到家里，爽着呢！”李东海顿了顿，“你呢？胳膊怎么样了？”
“挺好，下个月可以拆石膏了。”
“那就好，如果落下什么病根我会嫌弃你的。”李东海语气极其严肃认真。
李赫宰不禁失笑，“那我是不是得趁着这个寒假把胳膊再摔断一次？好让你彻底对我死心？”
李东海闻言几乎跳起来，“靠！你丫就这么想跟我撇清关系？你信不信我现在就飞过去见咱爸咱妈？”
李赫宰抱着肚子笑得特没形象。对面却安静了下来。
“赫宰，我……”一个礼花在窗外炸响，五彩斑斓，李东海呢喃似的话，李赫宰没有听清。
“啊？你说什么？”大声问道。
“呵呵，没什么。挂了。”
过了许久，李赫宰才放下手机。想了想，轻扯唇角，上床睡了。
李赫宰，明明才分开不到一个月，为什么……我就想你了。
李东海窝在沙发里，久久地握着手机。李赫宰，这隔了千山万水的思念，你能感受到么。……你能的吧。
13．
暑假之前，李赫宰终于答应，带李东海去了海边。
李赫宰从小就生活在这座海滨城市，所以能经常到海边来。原本以为早已司空见惯，却又因为此刻身边多了一个人，而有了不同以往的情感。
李东海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感受大海，内心有无法言说的澎湃。他兴奋得像个小孩子，穿着拖鞋在浅水沙滩上跑来跑去。
玩累了，两个人就坐在一处不显眼的礁石上，李东海忽然一指海天交接的地方，“你说，从这里能不能一直游回我家？”
李赫宰眯起眼睛看了看，“能游到青岛是肯定的。你可以在青岛稍作休息，再接着游。”
然后想了想又说，“不过你可得掌握准航向，一旦游到韩国去会被当成偷渡人员抓起来的。”
李东海哈哈大笑起来，一直笑得歪倒在李赫宰肩头。
初夏，海边有难得凉爽的风吹过。扬起李东海的发丝，拂过李赫宰的脸颊，痒痒的，可他却一直没有动作。
不忍心。不忍心打碎这一片柔软的阳光，这一隅宁静珍贵的海。
14.
大二那年的冬天，李赫宰和李东海的关系，在外人看来似乎发生了质的飞跃。可事实上……
李赫宰正缩在被窝里看书，只听对面床忽然暴发出一句“靠，怎么这么冷，是不是锅炉房那张大爷又风流去了。”
李赫宰没答话，心想人家都“大爷”了还风流个P啊。紧接着就感觉一不明物体靠过来了，“嘿嘿，赫宰啊，今晚咱俩一起睡吧。”
李赫宰看他一眼，往里挪了挪，给那“不明物体”腾出一小条床位。
李东海一上床就不老实，从被子里伸出胳膊，一抬李赫宰下巴，“来，给爷笑一个。”
毫不客气的一脚就踹上去了，“滚，你逛窑子呢？”
李东海“嘿嘿”一笑，学着猥琐的语气，“青莲姑娘，今晚陪爷好好乐呵乐呵。”
李赫宰在内心嘲笑他一番，还“青莲姑娘”，真俗气。接着腿一伸，搭在李东海身上，“本少爷只卖身不卖艺！”
李东海“扑哧”一声笑场，“那正好，爷我还怕你只卖艺不卖身，到时候得用强的。”
说着，如豺狼似虎豹扑上去。李赫宰手里的书“啪嗒”一声掉地上了，“李东海，你这叫性骚扰。你个流氓！”
这边俩人“贞洁保卫战”扑腾得正欢，搏击对踹敲床板，直笑得快背过气去，隔壁宿舍的哥们儿不乐意了，过来“哐哐哐”砸门。
“我说，都知道你俩感情好，克制点儿成不？照顾照顾咱广大单身同志吧！”末了趿拉着拖鞋边回屋边说了一句，“还玩上Cosplay了，真有情趣。”
李赫宰抱着被子瞪东海一眼，“说你呐！克制点儿成不？”
李东海“嘿嘿”一笑，“不成。爷我欲火焚身呢。”
李赫宰忽然掀开被子，下床端了脸盆就要出门。李东海一脸茫然，“都快熄灯了，干嘛去？”
李赫宰回头“妩媚”一笑，“接点儿水去，你给灭火。”
15.
大学四年，说长不长，说短其实也不短。四年时光，就在李东海不断的“骚扰”未遂再“骚扰”中，和李赫宰不断的“抵死反抗”下，悄悄地从指缝间溜走了。
16.
毕业前的几个月，一个晚上，李东海和李赫宰照旧在各自那一片小天地里该干嘛干嘛。
李赫宰拿着笔纸不知道在写些什么，忽然问了一句，“你家是在杭州吧。”
李东海正塞着耳机自个儿high着，听见声音后，摘掉一只耳机，“你说什么？”
李赫宰略迟疑一下，“……我说，你家是在杭州吧？”
李东海点点头，“嗯，怎么？”
微微一笑，“没事，问问。我就怕我记错了。”然后继续写着什么。
李东海不明所以地看着李赫宰安静柔和的侧脸，恍然间似乎又回到那个阳光柔软的午后。
他淡淡地笑了，于是回过神，戴上耳机接着high。
17.
大学毕业后，李赫宰去了杭州，李东海却留在了大连。毕业的第一年，两个人谁也没有联系过谁。
第二年的三月，李赫宰在细雨如丝的一天一个人去游西湖。
他站在湖边，远远眺望着断桥。桥上人来人往，有人上桥去了对岸，有人下桥各奔东西。有人从他身后走过，有人与他迎面而来。他微笑着转头看去，明明刚刚擦肩而过，却已是别人的人生。
他在柳树下�加綣蟯�自拍，然后从电话本中翻出那个熟悉的号码，编写好短信，想了想，最终还是放弃了。
只是发送过去一句话：东海，我终于也体会了一次“春雨如酒柳如烟”的意境。
初夏六月，李东海一个人踩在他和李赫宰曾经两个人坐过的礁石上。
海鸥在头顶盘旋，有风从身边穿梭而过，轻轻扬起他的发丝他的衣角，而他只是久久地盯着海天相接的那个地方。
明明还是那片宁静蔚蓝的海，可却又感觉和那年夏天完全不同了。
李赫宰，原来身边没有你，连同我的心都会跟着，空了一块。
你看你看，你我之间终于还是相隔了千山万水。
18.
国庆节的早上，李赫宰睁开眼，想着今天李东海一定会回家过节，到时候给他打个电话，就说没买到机票回不去了……
还没想完，一个电话就砸过来了，“我在星海广场等你呢，快过来。”
李赫宰一瞬间清醒过来，“东海，你还在大连？”
那边回答得理所当然，“是啊，怎么。”
李赫宰有一丝惊讶，“你……没回杭州？”
“没啊，不是算好了你过节会回来么，呵呵，怎么？不想见我？”话筒里传出“呼哧呼哧”的声音，能听出来风挺大的，李东海就在风中傻傻的笑着。
“那个……”李赫宰有些犹豫，“我……也还在杭州。”
那边有一秒钟的沉默，紧接着就是一句，“靠！你就在原地别动等着我哈！我现在就飞回去！”
“算了东海。”李赫宰打断他说，“以后……有的是机会。有的是。”
挂了电话，李赫宰哭笑不得，心里说不出来是种什么感觉。
他从手机相册中翻出去年三月在西子湖畔的自拍，踌躇再三，终于还是按下了发送键。
“叮叮叮”，短信的声音。
李东海有一瞬的惘然，打开短信，就看到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。
西子湖畔，杨柳树下，那人眉眼依旧，笑起来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和粉色的牙龈。李东海看着，轻扬了扬唇角，眼泪瞬间就砸了下来。
赫宰。赫宰。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。知不知道。
19.
转眼就是又一年初秋。
九月的一天，李赫宰想了想，还是给李东海去了个电话。
“东海，你还在大连么。”
李东海回答，“在啊，怎么。”
话将出口，李赫宰却扭捏起来，“今年国庆，你能还不回杭州么？我爸妈说要旅游……呃……”
沉默一秒之后，对面传来了轻轻的笑声，“好啊。”
20.
那一句“我爸妈说要旅游”暗示了什么，李东海再明白不过，他这一兴奋一激动连带着一个月工作都干劲十足。
21.
李东海与李赫宰毕业后的第二个国庆节，如期而至。
李东海没有去机场，这让李赫宰多少都有些失落，可当他打开家门，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窝在沙发里。
原本在路上酝酿的类似“你还好么？”“你瘦了……”或是“你丫怎么胖了！”的话，都在这小小的惊吓下，忘得一干二净。
李东海扬起明媚的笑脸，接过李赫宰的行李，“你飞了那么久，累了吧？先歇会儿，晚上我们出去吃饭。”
李赫宰仍然觉得震惊，“这……是我家。你……怎么……”
李东海笑，“国庆七天，咱爸咱妈已经将这个家交给我了。”说着晃晃手里的钥匙。
李赫宰无语。
一觉真的就睡到了天�遏ね�赫宰揉着眼睛来到客厅，客厅里没有开灯。
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，看李东海在厨房里，倚在门框边等着水烧开的安静身影。
明明是晚上，可李赫宰就是觉得有阳光从另一边洒下来，将李东海柔和的侧脸映得分外朦胧。
李赫宰走进厨房，“东海，不是说晚上出去吃么？”
李东海转过来看他，“我忽然改变主意了。”
李赫宰笑了笑，“那可别指望我会帮你，我只等着吃现成的。”
说完真的打算回客厅，却被李东海一把抓住了手。
李赫宰看着李东海的手，一挑眉，“怎么？一个人怕寂寞？”
李东海不说话。直接一用力将李赫宰压在了墙上，缓缓地凑近，最终在两人的唇只相隔了几厘米的地方停下来。
李赫宰的声音仿如叹息般，“李东海，你看清楚了。我不是女人。”
李东海眼底带笑，“靠，大学一起睡了4年，我会不知道你男的女的？”
“东海……”
“闭嘴，哪那么多废话。”李东海不耐地打断他，“我只是想好好看看你。这次之后，到再见面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。”
李赫宰的心只一下就疼了，“东海，你知道么。我心里一直有一根线，不能断。断了，我们就回不去了。”
李东海轻扯唇角，想笑，“那现在呢？不断，我们就能回去了么？”
不断。就能回到过去么。
李赫宰不语。李东海笑容渐深。
他们都清楚的知道，已经回不去了。早就回不去了。
李东海抬手抚上李赫宰的唇，轻柔摩挲。
“东海……”李赫宰有点痒，可他依旧舍不得动。
“嗯？”柔软的慵懒的鼻音。伴随着回答，唇角上翘成优美的弧度。
李赫宰轻轻一笑，“我有没有对你说过，我喜欢你？”
李东海摇摇头。
“东海，我喜欢你。”温柔的。
“再说一遍。”李东海笑。
“东海，我喜欢你。”深情的。
“再说一遍，我喜欢听。”笑容愈发明朗璀璨，一如记忆中无数个嬉闹的瞬间。可却又那么不同。
“东海，我喜欢……”李东海的眸子清亮如星子，令李赫宰一瞬间失了神。
话未说完，唇上便传来柔软的触感，淡淡的，清新的，李东海的味道。李赫宰心满意足，勾起唇角，缓缓地闭上眼。
这样就够了，东海。这样就够了。
国庆过后，你我终是要回到自己原本该去的地方。至于明天怎么样，没有人知道。而我只想在这一刻，紧紧的拥抱你。
这一刻，爱或不爱，都已经不重要了。对于我来说，你还在身边，触手可及，而我还能继续拥抱你，就足够了。
22.
究竟有没有人知道，爱情，到底有没有来过。可是，谁又在乎这些呢。
（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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